早上打扫房间准备洗衣服时,从书包里突然掉落出来一块巧克力,蓝色锡纸将它包装成“小包子”状,小小的一颗,软软地着陆到衣服堆上,悄无声息。这巧克力不知放在我兜里多久了,我想大概有三周。它随着男朋友漂洋过海来到我这里,我曾把几颗送给我的同事,但由于当天带的不够多,有两位同事没在办公室所以也就没有分到。后来就在兜里一直揣着这几颗打算再送给他们,揣了很久,但总是因为一些原因忘记送给那两位同事,直到现在巧克力还在我这里,而且也大概率没机会给那两位同事了,因为他们突然被裁员了,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这两位同事是我们组的技术员,四十多岁的可爱大叔,我们叫他们老丁和老秦。老秦为人特别温和,最激动的时候也不过说一句“我靠”。他做事一丝不苟,爱干净,什么都弄得井井有条的。老丁是个胖胖地光头大叔,鼻毛有点长,你乍一看他的飞书头像会觉得有点猥琐……hhhhh(不好意思)。实验室的灯光总把他的头照得贼亮。他人也很nice,和老秦相比,他会更多地维护自己的权益。他有一个九岁左右的女儿,有一次见他在淘宝上亲自给她女儿挑可爱的发夹。
平时一些简单的仪器操作我们就交给他们来做,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四年,对实验室的了解比我还要深。平时要找什么东西,我们也会下意识地问他们,他们也总是不辞辛劳地帮我们四处寻找,边找东西嘴里边还叨咕着:“咦,东西内?我就放在这里了呀~”。上海本地人,声音嗲嗲的很好听很好玩,两个人都有回迁房,记得我第一次羡慕老秦有回迁房时,他温和腼腆地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知足就好。老秦的温和让人很舒服。 偶尔聊天也会发现他们两个都有一颗童心,我们一起出去团建的时候,夜晚在酒店附近压马路,附近是一座墓,两个大叔就很幼稚的互相恐吓,“老秦,一会有古代的皇贵妃来抓你了哦,老秦~~~老秦~~~呜呜呜~~~”,当时我和另一个女同事都被他们俩的可爱幼稚逗笑了。
最后和他们在一起的两周风平浪静,没有人知道要裁员。所以一切都是那么正常,一起吃饭聊天,干活。老丁一直帮我测一个东西,因为他手头活也不少,所以拖了我几天他还觉得挺抱歉,就在走的前一天他帮我测了8pcs,我和他最后的飞书聊天记录是,他拜托我帮他把电脑从实验室拿出去,说要拍一下简历。但我看消息太 晚了,最后见到他的时候是在食堂,他和我们领导在一起,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我记得他不开心时就这个样子。这个场景再加上刚才说的简历,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和另一个女同事出去散步时,都有这种预感但心照不宣谁也没将那两个字说出口,散步回来见老丁和领导一起从电梯走出来,他脖子上挂着自己睡午觉用的u型枕,这庄重的气氛犹如上刑场一般。而我问他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电脑拿出来了吗。他说拿出来了。什么神情我不太记得了,但他的眼睛好像有在我们身上多停留了一片刻,想说什么又没说。然后领导和他一起走出了公司大门,这就是最后一面了。而老秦,在此之前就被领导送出去了。果然,下午的时候,他们两个就不在实验室了,没有告别,没有交接,就是这么突然。其他同事似乎在抱怨为什么没有交接的事情,但我好像更想念他们两个。体会到了裁员的无情,我这几颗巧克力也终究是没有送出去,我们就这样一起走过了一小段旅程,后续可能谁都不会记得,但偶尔想起来,他们两个人还是很好的。
昨晚和另外两个同事聊了很久,关于我们的项目,关于我们的未来。然后打趣着说下一个被开的就是自己。一个男同事,两个孩子的爸爸,说要是被开了就回福州。另一个女同事说,她每天上下班的报销费用也很高,说不定哪天也被开了,聊到了挺晚,就下班各回各家了。我回家的路上,也没有想清楚我未来何去何从,上海,能待多久,每天在办公室,在园区,在车间,在自己的出租屋,三点一线,我好像还没有好好地了解过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