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是因为不爱自己的缘故,所以从不care自己的身体。这一点,我的家里人都是这样的。记得很小的时候,家里一直是务农为生的,对于勤俭的庄稼人来说,如果不是什么大病是不会往医院跑的。平时的小感冒小擦伤更是不在乎,爷爷奶奶切菜时切伤的大口子,父亲母亲干活时的刮伤好像是家庭便饭。我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也长成了一个非常皮实的女孩子,后来长大后我更是有一点男孩子的大咧咧,虽然我看起来小小的一只,但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男朋友比我娇气,我自己受伤了我一点都不心疼不在乎, 反倒是他,给我一种细皮嫩肉的可得好好保护的欲望。八九岁的时候和表弟玩足球摔倒了,膝盖手掌多处擦伤,那时候我不哭也不闹,自己进屋拿家里的白酒消毒,很痛。对身体的不关心,越发地让我觉得身体不重要(当然也不爱装扮自己),更多的时间就沉浸在了精神世界里。久而久之,我觉得我灵魂出窍了,身心没法合一。对日常中的一些细碎小事的感受力逐渐丧失,譬如做饭,吃饭,做家务,甚至出去玩这一类的事都没办法投入其中甚至觉得麻烦。对身体的控制力也不太行,好像缺乏一种空间感,总会莫名其妙的碰掉东西,做事时毛毛躁躁。脑子呢?听不懂别人的想法,每当别人有非常长的强逻辑论述或计算时我的大脑就宕机了,好像如临大敌一般的危机感。后面怀疑自己是不是有ADHD,也没查过。有许多瞬间,我看着自己身体的某些部位会突然一惊,哦!这是我的手,这是我的脸,它长这个样子。好像一个婴儿第一次见到新事物般的新鲜感。
在《不原谅也没关系》这本书中了解到这种状态叫做“僵反应”,也叫解离。就像动物在面对捕猎者,知道自己必死的那一刻会突然僵硬住。如果小孩子总是遭遇父母严厉的批评和殴打,每当面对这样的时刻,就会陷入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来逃避,进而缓解痛苦。我长期处于一种紧绷状态,觉得不安全,长时间习惯性地解离,思绪长期出走,不能活在真实的世界里。如果形容感受,我脑海里一直有这样的场景,就是在很多个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里,我痛苦地走在街上,脑子里也无力去想什么,但是痛苦,感觉自己和行尸走肉无差别。那段时间我喜欢按摩,就像卢梭所说的一般”肉体的创痛不但没有加剧我的苦楚,反而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或许,在我声嘶力竭的同时,肉体的疼痛也让我免于哀鸣嘁嘁,身体撕裂的痛苦反而抑制了心碎的伤痛“。最近他的《一个孤独漫步者的遐想》给我很多共鸣。
上一次体检,我也输出了一篇记录,现在看当时的状态真是糟糕极了。当时体检出来多项异常,但当时就非常摆烂麻木,时而觉得这个异常结果和我没关系,时而批判自己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真是干啥啥不行啊,算了,异常就异常吧,死了也不足惜。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拿着结果走在大街上,身体微微发麻,好像灵魂觉得太痛苦了,急着要挣脱出去。还记得看了那篇输出的阿边推荐给我一本《内在工程》,我看了之后非常喜欢,也仿佛是之后变好的一个开端。开始陆陆续续的冥想,间歇性的运动。当然情绪也间歇性地闪回,阶段性的变好变差,但整体上还是波动性的上升。这一次体检我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我怕死了。做彩超的时候我非常担心自己的那几个结节有没有长大,又有没有添新病,还好没有。变好,是一个非常非常缓慢的过程,需要体会,感悟,也需要机缘。
我不会爱自己,但我会看并模仿别人如何对待自己,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喜欢模仿别人的生活vlog,但模仿别人总觉得不够真实,觉得很假很做作。后来,反倒是从我身边的同事身上学到了很多。原来有些事情不想做,还是时机未到,不是发自内心的东西就是会一拖再拖。我真真切切地在我一个女同事身上看到了很多爱自己的具象体现,并发自内心认为那是好的。
说到饮食,她吃饭细嚼慢咽,慢慢享受食物,还喜欢给出一些评价,“鲜,”“香”,“嫩”,“锅气”等,我听着挺新奇的,即便只是普通的公司食堂饭菜,她也吃出一番不同。周末她一个人也会不嫌麻烦的做两道菜,她关注应季的水果,什么时节吃什么水果,哪里产的最好吃。这些生活化的东西听着很“汪曾祺”,让人很难不爱。对于食物,我的很多同事都会对新鲜程度有所要求。或许我来自东北,吃惯了一些腌制的重口味食物,对食材本身的味道不够熟悉和了解。我吃东西更像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要么喂饱肚子,要么喂饱情绪,吃的最多的也都是些高热量的东西,也总是会控制不住吃多。我向往“汪曾祺”,但却活不出那个样子,我有一种时间不够的紧迫感。我从前一直认为生活和工作是两个极端,只能顾上一头,忙一上午做两个菜就意味着其他的时间少了,学习的时间少了。但是在她身上我发现不是的呀,后来我又归结于,她太优秀了。最后最后我发现,我少的不是时间,我学的时候想玩,玩的时候想学,我只是缺乏用心罢了。
生活方面,女同事,emmm挺有钱的,会把自己打扮的很漂亮,像电视里的女明星一样,看起来和身边的理工女都不太一样。喜欢买各种手链串串,五颜六色的戒指。知识面很广,听到不熟悉的知识会主动去问去查,会大方地和领导表达需求,爱开玩笑会接话,又给人足够的尊重。这些似乎看起来是正常的人类品质,但对我来说都要重新学习。我知道这么多美好的品质离不开她优裕和谐的家庭的养育,但我并不是埋怨我们的家庭不同,相反的,我觉得她带给了我希望。一来让我意识到,原来不同家庭真的可以养出不同的人,我并不是生来就如此的,现在如此也不是我的错,只是很多没有被养成或教会。二来,我现在还有的是时间可以重新学,并且也真的学会了一些,我并不是注定就要这样的。甚至有时我是庆幸我来自农村的,我从小就用我赤裸的双脚切实地踏过家乡的黑土地,我见过玉米一夜之间就长得老高,豆角一夜之间就爬上了架,伴着蝉鸣睡一个长长的午觉,最后被苍蝇的嗡嗡声和它的小细腿儿给痒醒。每当听到周杰伦的稻香,我就想起我家的十亩稻田,和田间支起来的小棚子(供家人休息和守夜),爷爷和爸爸在很多个夜晚就住在田间的小棚子里,听取蛙声一片,那时候的星星应该更多更亮吧。我的人生版图被多点亮了一块,这长在血肉和灵魂里的东西是很多游客花多少钱也无法体会到的。现在我和更优秀的人站在了一起,物质上没有多么丰富,但我觉得我内心拥有的更多,那是土生土长的故乡赐予我的礼物,离故乡越远,对它看得就越清楚。那应该是我的宝藏,是我引以为傲的东西,不应该觉得羞耻才对啊。那段时光是我怎么写都仍然意犹未尽的经历,即便苦难诸多,祝福也诸多。从前,我见到同事这类光鲜亮丽的,对生活品质有着诸多要求的人,我会觉得格格不入,觉得她太过华丽耀眼刺伤了我的自尊,太多要求也让随性的我无所适从,有些行为也让我这个假小子觉得有些矫情。我在田地里打过滚儿,她嫌弃有灰尘的地方。我上小学的时候被姥姥投喂过发霉的蛋糕,就是肉眼可见长白毛的老式蛋糕,姥姥让我把长白毛的地方掰下去吃剩下的,我就乖乖照做了。她关心的已经不是能不能吃的问题,而是吃的好不好的问题。我想明白了,她们对于品质的要求不是装作如此,而是有一些行为对她们来说就是一种跌破底线的,是不可忍受的。相反我见过太多差的东西,很多物质上的苦都吃过了,包容性更强些。没有对错好坏,只有尊重,且都可以存在。
大概是上上周,我遛狗的时候被狗带得步伐错乱,摔了一个大马趴。倒下去的一瞬间我感受得到我是在靠身体和地面的摩擦来制动的。这么重重的摔了一下好像让我和身体产生了奇妙的链接。我看到我被擦破的膝盖和手掌,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这种梦幻联动的感觉啊真奇妙。这次我同样一瘸一拐走着,但没有选择回家就此了事,我接受不了像小时候一样就此了事,虽然没有打车去医院包扎打破伤风这般,但也还是选择去一家药店处理一下。去药店的路上,我感受着真真的刺痛,内心却十分窃喜,仿佛在说“我回来了,灵魂归位了”。未来的一周中,我不断地给自己换创可贴,关心伤口的状态,时不时地上药,看着它一点一点的愈合,最后完好如初,感受到了自己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为这个伤口而作战,每一天的变化都让我十分欣喜,感受到了自己身体对自己的爱。我年轻的身体就是个宝藏啊,怎么能忽略它呢。
上海炎热的夏天过去了,最让我值得欣慰的是我学会了游泳。游泳要非常专注也要求会放松,因为不专注会呛水,不会放松就会动作变形就会下沉,这一项运动让我感悟到很多简单通俗但是却用不好的道理。很多运动都有助于身心的合一,学习新运动的体验十分奇妙,让我对学习新东西产生浓厚兴趣。乐器也是其中之一,每当旋律响起,尤其自己指尖生产出来的音符跃进了耳朵,那种灵魂共振的感觉,狂喜。
前天搜穿搭视频,背景音乐是我刚来上海时经常听的一首歌。想必大家知道,音乐和味觉都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尤其一首尘封已久的“佳酿”歌曲,能把你带到过去重新活一遍。一般遇到这类的歌曲我都会束之高阁不敢轻易拿出来听,怕它沾染了别的回忆。那首歌响起时,我竟然莫名其妙的哭了,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怜悯,觉得过去的一年看似物质生活变好了,但从轨道走向旷野后的迷茫以及很多没被原生家庭教会的东西都需要在社会上重新被教育一遍,让我的精神世界备受折磨。但收获也是很多很多的,总感觉这一年的思考顶上过去的好多年。我想起来去年刚入职那一段时间,我痛苦得去找陆老师求助,她说我不想改变就是还不够痛苦。果然是这样,当你长时间在痛苦里,对痛苦本身也会开始厌烦腻歪了,这时候就自然开始思变了。最近我遇到困难时常会双手抱住自己的手臂,说没事没事问题不大,一切都会好的 ❤️。